《伞间春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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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澄澈,照在江水之上。
江水两旁的青山错落着,如同笔墨晕染,逍遥且凄凉。
水面平静,谢子诚靠在船篷上吹着竹笛,笛声悠扬,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沈策回京的随行只有十五人,五叶乌篷船足以。
江山辽阔,船只万分缥缈。
谢子诚放下竹笛,“怎么样,我吹的可还行?”
沈策坐在船篷里喝着凉茶,“不错,倒是有几分韵味了。”
“……”谢子诚懒得理他。
这曲子是沈策教谢子诚的,说是小时候一位故友所赠,但现在细细想来,那故友十有八九十苏温行。
“此番场景倒是有些像从前了。”沈策轻轻抬起头,注视着天上的月亮,“没来黔州之前,你我也总是在江上望月,山中听竹。”
谢子诚叹了口气,“是啊,这一年来安稳惯了,都快忘了流离是什么滋味。”
在这黔州就像是做了好几场短促却又温暖的梦,醒来却发现寒凉依旧,不过是一晌贪欢。
漫漫长夜,沈策倒是有些无聊了。
沈策将肩上垂落的长发向后一拢,笑着问谢子诚,“你跟江棠江阁主最近怎么样啊?”
“什么啊!”谢子诚突然红了脸,“我和江姑娘……就那样啊。”
沈策用折扇敲了敲谢子诚腰间的荷包,“诶呦,等此事过后,我来给你筹备婚礼?”
“沈策!她还没答应呢。”谢子诚头一次直呼沈策的名字,但沈策也不在乎。
谢子诚把竹笛还给沈策,随后没再理他。
他心想,白惘小兄弟说的对,沈策就是个老狐狸。
船只不知行了多远,谢子诚又开口,“话说你留给苏姑娘那间暗阁里的书信,她现在看到了吗?”
沈策抬起半阖的眼眸,而后闷闷地发笑,“应该看到了,说不定还在骂我是混蛋呢。”
“……”谢子诚一个白眼。
孤月在天,江河寂静。
湿润的水汽不断钻进一行人的衣裳里,叫人不自觉拢紧披风。
黔州,刺史府。
“他就是个混蛋!”
苏温行翻完暗阁内的六封信,来不及落泪,只余满腔愤怒。
阿落向她行礼,“夫人,沈大人每次夜不能寐之时,他便总会在这方暗阁内写点东西。”
“大人那天说,等他走后让奴婢带您来此处。”
苏温行的睫毛颤着,喉间像是堵塞着好几根细针,实在是说不出话。
阿落也不知信内写了什么,她为苏温行端了杯热汤,说道,“夫人注意身子。”
苏温行见阿落离去后,才缓缓落下一滴热泪。
这些信中所书都是沈策的过去,有告诉了苏温行的,也有没告诉苏温行的。
第一封,岁十一,故京满城飞絮,晴日当空,遇苏氏独女,风拂其笑……
第二封,岁十三,问沈父苏氏之案,沈大怒,不愿参与其中。恐余策反,故赐“无归”一药,曾年生不如死,日日依放血续命,好在得师父相救……
第三封,岁十六,义父愁满面,恐黔州赋税日益再减,余自请暗查黔州事况,同查苏氏一案……
……
第六封,岁二十二,黔州局势动荡,朝中党争不断,为父分忧,自请入州,故上赐黔州刺史一职。
再遇苏氏独女,望她安康……
也难怪,沈策对当时赵蓝所中的“无归”一毒似是十分了解,苏温行原以为是沈策这些年走南闯北,且通医术,也就没有深究。
原来是自己曾亲自感受过。
不痛吗?苏温行心想。
苏温行问过沈策胳膊上那些细小的刀疤是如何而来,那时沈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,以练武被罚糊弄过去了。
以放血续命,沈策对自己真够狠的。
可是他能怎么办呢?
苏温行想着,竟感觉自己的胳膊也在隐隐作痛。
沈策骗她,那日口中没说出的冬日竟是如此悲凉。
苏温行感觉泪水滑落,怕打湿了书信上的字迹,她低下头一看瞬间愣住了。
第十封信的最后一句是,“愿妻安康,掌心相连,再逢佳期。”
自己的那滴泪恰好落在了“掌心”二字上,字迹随着泪水的晕染逐渐模糊,直至纸张干涸。
自此,两人的疼隔着往日岁月最终落下了同一张纸上。
他不在,也不想她的泪水落在地上。
苏温行的泪水永远只能落在沈策的掌心,从沈策确认自己的心意那刻起,他便暗暗发誓。
·
伞行迫于楚晦的压力,各个伞铺的掌柜都加入到此次贡伞的制作中来,多达近八十人。
不仅如此,楚晦还用节度使的名号将人全部囚禁在使院后院,唯独放苏温行一人自由出入。
苏温行深知楚晦究竟想要做什么,离间二字对于他楚晦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。
“苏掌柜这您又怎么解释?”赵掌柜把使院下人送来的饭菜全部打翻在地,“把我们都像猪羊一样囚禁在此,唯你一人可以随意出入,您不会和楚节帅是一伙的吧!”
“你!”方良护在苏温行身前。
“我什么我?她苏温行怎么对我们大家的?”
“就是啊,放我们出去!”
“苏掌柜看来和楚节帅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啊,您去向楚节帅求求情,把我们放了吧”
一句又一句的“软话”把苏温行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苏温行拍了拍方良的肩膀,示意他退后。
“看来各位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,若是我与楚节帅相勾结来为难大家,那为何我的伙计与好友都还在此院中?”
许多双眼睛从方良与朱菡的身上扫过。
“就是,这一看就是离间计啊。”朱菡说道。
“你说是就是了!”赵掌柜气得满脸通红,“反正我不管,在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,别说做伞了!我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!”
苏温行皱着眉头,“那你大可以试试看,你若是死在此处,那楚晦会不会将你的尸体拉出去喂猪。”
“你!”
王远一拍桌子,“够了!事到如今责怪谁还有用吗?苏掌柜能够自由出入是好事,至少不是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此处吧?”
“当下之急是尽快将贡伞做出,这么多人没有一点头绪吗?”
“……”众人不说话了。
苏温行看了看四周,没再理会他们,上前将图纸递给王远,“王掌柜你看,目前我的想法是直接用上好的丝锦来代替传统伞面,由您来进行满穿工艺,如何?”
王远思索片刻,“我来满穿自然没有问题,只是这丝锦伞面是否难度太大?而且作为黔州的贡伞,自然要体现黔州特色不是,那这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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